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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记王成龙:选择“接近战场”,绽放灿烂烟火

信息员:颜运超 操作日期:2019-01-25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王达 

   

2017年11月,王成龙在武警工程大学乌鲁木齐校区进行防爆服三公里考核。资料图片

 

武警济南支队军史馆内,王成龙烈士母亲管修梅抚摸着儿子的雕像哭泣。郭尧/摄

 

  尽管已经过去100多天,但夏中明依然记得去年9月12日的那场灾难。

  当天凌晨4点,天还没放亮,武警山东省总队济南支队特战中队从宿营地出发,开始“魔鬼周”极限训练的第一个课目——25公里行军。战士们背着硕大的背囊,加上装具和步枪,总共负重30多公斤。

  长长的队伍呈两路纵队行进在公路最右侧,中队长夏中明在队伍后方,第一小队小队长王成龙作为值班员单独走在队伍左侧指挥行军。4辆保障车辆跟在队伍后方,在夜色中缓缓前进。

  23岁的王成龙刚刚从武警工程大学毕业,来到特战中队不到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魔鬼周”训练。3点50分,他叫醒了同队的副小队长朱随军,询问组织集合的事情,给朱随军的印象是“特别兴奋,特别想把事情做好”。

  夏中明对这个刚调到特战中队的年轻人充满了好感。一个月前他去总队训练基地挑干部时,王成龙在军事考核中名列前茅,3公里测试跑出了10分20秒的好成绩,考核结束后还专门找到他,表达了想去特战中队的愿望。

  夏中明用“窃喜”来形容见到王成龙时的心情。在这个老特战队员看来,身高1米75、身材结实的王成龙是“标准的特战队员苗子”,不仅军事素质好,更重要的是愿意到训练艰苦的特战中队锻炼。他还记得在“魔鬼周”极限训练出征仪式上,这个新任职的小队长右手紧握队旗、满脸兴奋的样子。

  茫茫夜色中,拉练的队伍已经走了将近3公里,来到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附近。公路上车来车往,朱随军听见王成龙不断提醒战友“靠右走”。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重型自卸货车正从队伍后方疾速驶来。

  连续超越4台保障车辆后,这辆严重超载的大货车突然向右变道,朝队伍冲撞过来。“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夏中明心头一紧。混乱中,他听到有人喊了句什么,前面的队伍随即向右侧散开,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过后,夏中明迅速拨开人群,看到货车右前轮下趴着一名战友,跑过去解开头盔一看,是王成龙。“救护车!救护车!”他焦急地呼喊,随队保障的医疗小组立即将王成龙送往医院抢救。

  反复询问在场的特战队员后,夏中明还原了车祸发生瞬间的场景:当发现大货车突然驶来时,处在指挥位置上的王成龙立刻大喊“散开”,“声音像吼一样”,并迅速推开身边的战士曲鸿健,自己却躲闪不及,被货车右前轮撞倒,向前推行了5米才停下。

  “要是当初我不把他选到特战,就不会发生这个事了……”夏中明又悔又恨,从那时起,这个念头一直折磨着他。但他又为自己选出的这个小队长感到骄傲。“危急时刻,成龙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战友的安危,他这一喊、一推,救了前面所有人。”

  经医院检查,王成龙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胸椎多发突骨骨折、多处脏器破裂。9点08分,噩耗传来,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王成龙停止了呼吸,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3岁。

  “怎么可能?早上他才刚叫我起床啊……”听到小队长牺牲的消息,朱随军一下子愣在原地。这名服役11年的老兵紧抿着嘴唇,陷入悲痛之中。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星期,但朱随军对王成龙印象十分深刻。刚开始他还担心这个新调来的干部军事素质偏弱,但一起训练了几天,这个疑虑就被一扫而光:“他的体能、协调力、爆发力都不错,平时跑步从来不掉队,要不就在前面领跑,要不就在后面帮带跑不动的战士。”

  “魔鬼周”开始前,特战中队组织适应性训练,其中一项课目是把数吨重的防弹车从营区门口推到一面写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墙前。当一小队完成推车训练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调整呼吸。一个战士开玩笑地问:“每天训练这么累是为了啥?”王成龙望着那面墙笑着说:“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这个细节让朱随军觉得,王成龙身上有一种使命感,“他跟我说过喜欢部队热火朝天的生活,想在这里干一番事业。”

  事实上,王成龙从小就崇拜军人,他出生在革命老区临沂市莒南县,小时候经常去家附近的八路军115师司令部旧址参观。高考结束后,他以625分的成绩报考武警工程大学,是班上唯一报考军校的学生。

  毕业选岗来到武警济南支队集训期间,王成龙在一次用手机和同学王皓聊天时表达过想去特战中队的想法。“特战有一点适合你,吃得好。”王皓开玩笑说,“这是最能打动你的吧?”

  “不!最打动我的是能够更接近战场。”同学眼中“严肃、热情、板正”的王成龙这样回复,并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特战中队副中队长赵朋燕对这个刚毕业的学员同样印象深刻。作为集训期间培训新学员的教官,他对王成龙的印象是“那个每天早上提前出操、衣服很湿的年轻人”。

  “有一天他找到我说想去特战,我开玩笑说你身体素质行不行,明天早上我打算跑个半马,要不要PK一下。”赵朋燕说,“结果第二天他真去叫我了。”那天凌晨,他们3点50分开始跑,用1小时50分钟跑完了21公里。赵朋燕发了一条朋友圈,评价“这个兄弟素质不错”。

  来到特战中队后,王成龙很快就迎来了一个“接近战场”的任务——“魔鬼周”极限训练。出发前一天的晚上,他找到赵朋燕,询问了许多组织训练的问题,并约定回来跑一个全程马拉松。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最大的遗憾。”赵朋燕声音低沉,“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会到成龙的家乡莒南县,带着我们的约定跑一个全程马拉松。”

  “魔鬼周”训练开始前,王成龙问战士们有没有厚袜子,把军校毕业前发的新袜子分给了他们,并在外出时给大家买了一大袋子零食。9月11日晚上,他还把一包干拌面分给了朱随军。“他是发自内心地对战士好。”朱随军说。

  平时生活中,王成龙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2017年毕业时,他的综合成绩排在全校第六名,被选为优秀学员代表,父母也受邀参加毕业典礼。在火车站接站时,母亲管修梅一见到他就掉了眼泪:“成龙啊,你怎么不买条新裤子,又不是没有钱。”原来,他穿的还是4年前上大学时花40元买的裤子,洗得裤管发白,“都不是以前那个颜色了。”

  那次毕业典礼是王成龙生命中的荣耀时刻。看着儿子登上主席台,由校长亲手颁发学位证和毕业证,管修梅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上,身穿学士服的王成龙手捧证书,面带微笑,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

  “这是他一点点努力争取来的。”他的同学、济南支队排长李广齐说。4年来,王成龙一步步从学员队班长干到排长、连长,他常在日记中写的一句话是,“我可能不是最优秀的,但一定是最努力的”。

  得知王成龙牺牲的消息,已经分配到各省总队的军校同学个个心情沉重。作为最后一批“4+1”合训学员,王成龙和同学们从武警工程大学西安校区毕业后又到乌鲁木齐校区进行了一年任职培训。5年同窗,大家都不敢相信“特战龙”竟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在一篇篇悼念文章中,提到最多的是他的优秀。“在我眼里他就是个bug,学习尖子,训练尖兵,篮球打得好,还会弹吉他,管理能力强,偶像一般的存在。”武警陕西总队宝鸡支队排长冯凡说。

  很多同学都记得他深夜在水房背教学法的样子,记得他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跑步的习惯,记得他在器械场上满头大汗请教别人的侧脸。“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济南支队排长赵学良说。

  “在那最后一个月,我们完全停训,你却每天早晨7点(内地5点)起床跑步,拉器械。你还不知足,你还要怎样!”武警安徽总队池州支队排长孙进沉痛地写道,“你的5公里、器械已经达到了顶尖水平,你的弱项400米障碍也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你还要怎样!是不是世间已无对手,你要换个地方!”

  王成龙给大部分人留下的印象是“帅气、阳光”,但他的学弟、济南支队排长李青觉得,这位农村出身的学长身上还有一股韧劲儿,“像石头缝里长出的小草,默默成长。”“从初中、高中到大学,一开始他都不是最优秀的。”李青说,“每个阶段他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最后成为最拔尖的人。”

  夏中明记得,王成龙到特战中队后话不多,但集合站在排头,学习坐在第一排,才到中队两天就写申请加入支委。“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是他对这个新任职小队长的评价。

  这句话同样出现在王成龙军校时期写的实习报告中。在“做人低调,做事高调”的小标题下,他总结说:“在完成任务时,只有指挥员将工作热情投入进去,战士们才会跟着‘热火朝天’地完成上级交付的任务,任务才会完成得更加出色。”

  去年9月1日晚上,一小队召开组建以来的第一个班务会。王成龙提出,班里内务稍差,要求大家中午抽出10~20分钟,练习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凡是我要求你们做到的,我自己都会先做到。”他补充说。

  随后的几天里,战士们中午回宿舍时总能看到小队长正在认真地给被子压棱角。“大家对他都很服气。”副小队长朱随军说。

  大学期间,王成龙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在近两年的日记中,他不时收集组训方法、授课思路、拉歌技巧,还有“如何让战士将情感归宿给指挥员”的心得。来到特战中队后,他还专门找到朱随军,让这位经验丰富的上士“多教教自己”。

  这些迹象逐渐勾勒出一个即将走上基层指挥员岗位、正在积极为部队生活积累经验的青年形象。没有人想到,刚刚展开的一切竟因为一场意外戛然而止。

  “成龙就是不一样的烟火,在他最灿烂的时候绽放。”武警工程大学营长陈凯说,“虽然是短短的几秒钟,但他的光耀程度、灿烂程度是其他人远远无法企及的。”

  王成龙的牺牲给家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生命再有第二次的话,我会好好地陪着成龙过好每一天。可为什么只有一次呢?”管修梅边流泪边说。

  她还记得去年8月3日,刚刚毕业的儿子坐了一天的火车,终于在晚上10点半回到家中。她早早炖好排骨、炒了蒜薹,5岁的小儿子也一直没睡,等着哥哥回来。那天晚上,一家人一直聊到凌晨4点。临走的那天早上,丈夫骑三轮车带着母子3人来到镇上的车站,不到10分钟汽车就到了。王成龙带着行李坐上车,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没想到,那成了最后一次告别。”管修梅痛苦地回忆。儿子牺牲后的几个月里,她几乎每天以泪洗面,瘦了整整7斤。稍微走出悲痛后,这位坚强的母亲决定,好好培养5岁的小儿子,“如果他长大了有机会、有本事,我还会让他上军校。”

  “成龙,妈妈不能再为你哭了,再哭身子就毁了。”她哽咽着说,“但不哭不代表不想你。”

  王成龙牺牲后,经中央军委、武警部队和国家机关业务部门备案核准,武警山东总队党委为他追记一等功,总队政治工作部批准他为革命烈士,他的事迹也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

  去年11月17日,歌手汪峰在济南举行的个人演唱会上深情缅怀王成龙,并为他演唱一首《美丽世界的孤儿》。

  12月4日,烈士骨灰回家那天,上千名学生和群众冒着寒风、打着横幅,伫立在街头送别英雄。当晚,“致敬英雄王成龙”的灯光标语在济南市最高的地标建筑亮起。

  12月5日上午,莒南县鲁东南革命烈士陵园哀乐低回,阴沉的天空飘起小雪。6名礼兵手捧遗像,托扶骨灰盒,缓步走向墓穴。下葬前,英雄的父母手抚骨灰盒放声痛哭。一名和王成龙同名同姓、同年入伍的四川籍退伍兵也乘飞机赶到陵园,专门来送英雄最后一程。

  将骨灰盒送入墓穴后,礼兵将覆盖的国旗捋了又捋,终于站起身,眼圈通红。“休息吧,到终点了。”李青站在不远处,默默向自己的战友告别。

  一小队的宿舍里,王成龙的床铺依然平整,军装笔挺地挂在柜子里,喝水的玻璃杯摆在桌子上。战士们仍然保持着中午练习叠被子的习惯,仿佛他们的小队长从未离开。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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